他说:“歃水为盟。”
我笑了起来。“你留着慢慢喝吧。我怕那些水还不够你喝。”
“泰勒,我真希望你能够跟我一起下去。有句话说……”他说了几句火星话。“太多的佳肴,一个锅子不够装;太多的美景,一双眼睛看不完。”
“还有一大帮G型神探可以跟你一起分享。”
他用一种嫌恶的眼神看了那些安保人员一眼。“很不幸,他们恐怕没有办法分享。这些人都是视而不见。”
“火星上也有这句成语吗?”
他说:“意思差不多。”亚利桑纳州州长刚刚抵达。万诺文对着州长和媒体采访团说了几句亲切友善的场面话。这个时候,我借了一部基金会的车,往凤凰城出发。
没有人会来干扰我,也没有人会跟在我屁股后面。媒体对我根本没兴趣。也许表面上我是万诺文的私人医师,也许有一些常碰面的新闻记者认得出我,不过,一旦我离开万诺文身边,我就没什么新闻价值了,半点也没有。这种感觉很好。我打开车上的冷气,到后来,车子里开始有了一种加拿大秋天感觉。也许这种感觉就是所谓的“绝望中的兴奋”。虽然我们已经注定要灭亡了,但未来还是充满了可能。这样的感觉在万诺文公开亮相那段时间开始达到高峰。地球快要灭亡了,再加上火星也跟着陪葬。事情到了这种地步,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?甚至,还有什么是不太可能的?既然世界就要毁灭了,那么,礼貌、耐性、美德,这一切世俗的标准规范还有容身之地吗?既然船已经注定要沉了,那么,还有谁会怕把船摇翻呢?
爱德华指责我们是时间回旋心理麻痹的一代。也许他说对了。我们已经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生活了三十几年。没有人摆脱得掉那种随时会受害的感觉,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意识到有一把利刃在头顶上悬荡。生活中的种种乐趣都蒙上了一层阴影。最杰出最勇敢的人也会显得犹豫不决畏缩不前。
就连麻痹也会渐渐消退。表面的焦虑底下潜藏着不顾一切的莽撞。静极思动。
然而,行动却未必是明智而正确的。沿着公路,我看到三座警告标志,提醒驾驶人附近可能会有公路抢劫。收音机里的路况播报员念了一串名单,列举了被警方封闭的几条道路。她的口气漫不经心,仿佛是在播报道路维修的路段。
不过,还好我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什么麻烦,很顺利地抵达约旦大礼拜堂,把车子停在后面的停车场。
约旦大礼拜堂现任的牧师是一个剃着平头的年轻人。他叫巴伯?柯贝尔。我之前打电话跟他联络的时候,他答应跟我见面。我正在锁车子的时候,他走到我车子这边来,带我到他的寓所,请我喝咖啡吃甜甜圈。我直接向他表明来意。他看起来像个高中的运动员,虽然变得有点胖,但还是散发出一股昔日球员的气息。
他说:“你刚刚说的我考虑过了,我知道你为什么想和黛安?罗顿见面。不过,你的要求会让我们教会为难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“我不太清楚。老实说,我不知道。”
“谢谢你的坦白。那我就告诉你吧。红色小母牛危机爆发之后,我才开始担任这个教区的牧师。不过,很久以前,我就已经是这个教会的成员了。我认识你要找的那两个人,黛安和西蒙。他们曾经是我的朋友。”
“现在不是了吗?”
“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,不过,他们是不是这么想我就不知道了。你知道吗,杜普雷大夫,约旦大礼拜堂虽然是一个小教会,过去却闹过不少争议。一开始,我们这个教会的成员就很复杂,主要是一群老式的时代主义教派信徒,再加上一些幻想破灭的新国度运动嬉皮。我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,就是我们都相信世界末日已经迫在眉睫,还有我们都很诚挚地渴望得到一份基督徒的情谊。你可以想象,这个团体要相处融洽并不容易。我们彼此之间有过争议,后来决裂了。有些人开始在基督教的教义里钻牛角尖。坦白说,看在很多教友的眼里,他们对教义的质疑简直是不可思议的。至于西蒙和黛安呢,他们加入了一群死忠的后大难主义教派的团体。这些人想把持约旦大礼拜堂。他们的举动导致了激烈的斗争,世俗的人也许会称之为权力斗争。”
“结果呢,他们输了吗?”
“噢,你错了。他们彻底控制了教会。至少控制了一阵子。他们把教会带向激进的路线,让大多数的教友感到很不自在。他们那一群人里面有一个叫做丹?康登,就是他害我们牵扯到电视新闻报道的那个事件。他们想用一头红色的小牛促成基督复临,结果行动却失败了。到现在我还心有余悸,觉得他们真是胆大妄为,野蛮怪异,仿佛必须等他们完成这个小牛培育计划之后,天国万军的统帅耶和华才能够号召信徒。”
柯贝尔牧师啜了一口咖啡。
我说:“我不够资格讨论他们的信仰。”
“你在电话里告诉我,黛安的家人联络不到她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也许她是有意的。我在电视上看过她爸爸,他看起来很吓人。”
“我不是来绑架她的。我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平安。”
他又啜了一口咖啡,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真希望我能够告诉你她很好。她应该很好。可是,丑闻爆发之后,他们那整群人就搬到乡下去了。其中有几个人目前还必须等候传唤,接受联邦调查局的侦讯。所以,他们不希望有访客。”
“不过还是有可能进得去啰?”
“如果他们认识你的话,还是有可能会让你进去。不过,杜普雷大夫,我不知道他们认不认识你。我可以教你怎么走,不过我不认为他们会让你进去。”
“就算有你担保也不行吗?”
柯贝尔牧师眨了眨眼,似乎在考虑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,从后面的书桌里拿出一张小纸片,写上地址和几行路线指示。“你的点子不错,杜普雷大夫。你就告诉他们,是巴伯牧师叫你去的。不过,你还是要小心一点。”我顺着巴伯?柯贝尔牧师告诉我的路线,从城里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来到一个小山谷。丹?康登的牧场是一栋很干净的两层楼农舍,就我眼前所看到的,看起来不怎么像牧场。那里有一座很大的谷仓,跟农舍比起来,显得比较破烂。牧草地上杂草丛生,几头牛站在那边放牧吃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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